10
沈明珠被送去庄子那日,长信侯府没有给她备马车。
只有一辆装柴的板车。
她哭着扒住侯府门槛,不肯走。
「母亲,哥哥,我错了。」
「我再也不敢了。」
「你们不要赶我走。」
可京兆府的供词已经传开。
满京城都知道,那个温柔端庄的沈明珠,背地里买通无赖,陷害真千金。
从前她最怕别人说她不是侯府小姐。
但如今人人都知道了。
抵达岭南时,已是半月后。
岭南并不像京中人口中那般可怖。
这里湿热,多雨,山林连绵。
官道年久失修,城中百姓衣衫褴褛。
谢临渊到任第一日,便去了府衙。
我则在后院安顿下来。
日子很苦。
比侯府苦多了。
没有绫罗绸缎,没有珍馐美馔,也没有京中贵女们争奇斗艳的宴席。
可我却觉得自在。
这里没人知道长信侯府的真千金。
没人知道裴承舟的未婚妻。
他们只知道,我是谢大人的夫人。
谢临渊很忙。
他整日处理积压的案卷,整修河堤,清缴山匪。
有时半夜才回来,衣袍上还带着泥。
我们像两个各自带伤的人,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相安无事。
直到有一夜,山匪突袭县衙。
火光冲天。
春桃拉着我往后门跑。
可刚跑到廊下,便被一个浑身是血的匪徒拦住。
春桃吓得尖叫。
我握紧手中的烛台,挡在她面前。
匪徒狞笑着扑来。
我闭上眼,将烛台狠狠砸过去。
下一瞬,长剑破风。
那人倒在我脚边。
谢临渊浑身浴血地站在廊下。
他快步上前,抓住我的肩。
「伤到哪里了?」
我摇头。
他的手背上还沾着血,扣着我肩膀时却抖得厉害。
我从没见过他这样。
原来谢临渊也会怕。
他怕我受伤。
那晚之后,我们之间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。
他开始每日回来陪我用晚膳。
我也会替他留一盏灯。
岭南潮湿,他旧伤常常发作。
我便学着给他熬药。
起初药苦得他直皱眉。
「谢临渊,你连山匪都不怕,还怕喝药?」
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。
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,像岭南雨后初晴的天。
「怕夫人嫌弃我。」
我怔了怔,耳根忽然发烫。
后来,谢临渊剿匪受了重伤。
府衙里人心浮动。
有官员趁机想夺他的印信,说他外放之人,本就无根无基,迟早要死在岭南。
那一日,我披着他的外袍,坐在堂上。
堂下的人叫嚷不休。
我将府印重重按在案上。
「谢大人还没死。」
「诸位便急着分他的权。」
「是盼他死,还是与山匪早有勾结?」
堂中瞬间安静。
那几个官员脸色难看。
我一一看过去。
「今日谁敢动这枚府印。」
「明日我便将谁的名字写进折子,送回京中。」
「靖王府再失势,也是皇室宗亲。」
「谢临渊还没倒,诸位最好想清楚,自己有几条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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